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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自治區時代楷模、西藏農牧科學院研究員禹代林:粒粒青稞映初心
來源:昌都文明網   發布時間:2019-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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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禹代林在白朗縣巴扎鄉指導農民調試青稞播量。自治區農牧科學院提供

  藏族諺語說:“青稞的葉子是綠色的珊瑚,青稞的穗子是黃色的珍珠。”

  對于禹代林來說,青稞是和他相伴一生的種子與秧苗,也是凝聚他心血汗水、夢想希望的珍寶。

  “我想讓大家都吃飽飯!”少年時與曾是十八軍戰士的父親一起在高原墾荒種地的經歷,在禹代林幼小的心靈里種下了“但愿蒼生俱飽暖、世間再無饑與寒”的初心。這個初心,在他不斷求學的青春時代尤其是高考填報西北農學院農學專業的志愿時悄然扎根;這個初心,在他學成后回到西藏,毅然投身于高原農業科技研究與推廣事業中開出燦爛花朵;這個初心,在他幾十年如一日守望高原青稞田,把豐收和希望帶給農民兄弟中結出豐碩成果!

  34個年輪,是一萬多個日日夜夜的堅守;200萬畝良田,是裝得下一個大城市的胸懷;繞地球數圈的長度,是他在青稞田里一步一個腳印的奮斗軌跡。草帽、背包、雨鞋,是禹代林從不離身的三件寶,400多元的西裝是他最貴的裝束,信件、電報、電話、微信是他對遠方家人的陪伴,太陽月亮、田野泥土、風霜雨雪,都是他在高原大地艱辛付出的見證!在眾多獎項中,禹代林最欣慰的是被藏族群眾尊稱為“青稞格禹啦”!

  治病:像呵護孩子健康一樣,“把脈問診”在田間壟上 

  2019年7月4日,日喀則市白朗縣東嘎鎮白雪村迎來了今夏久違的雨水。

  禹代林興奮得像個孩子,匆匆跑上位于白雪村的自治區農科院白朗試驗站二樓平臺,在細雨中向遠方眺望。

  “你看,‘渠成網、田成方、樹成行’,有了現代化灌溉設施的保障,雖然前期雨水不多,但是今年的青稞苗長勢很好,加上這場及時雨,今年又是個豐收年!”禹代林指著前方興奮地說著。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遠處的年楚河緩緩穿過綠油油的青稞地和金燦燦的油菜田,眼前是壯麗的高原河谷農業景觀。

  下午,天氣放晴,禹代林迫不及待邁出房門,找到白朗縣巴扎鄉農牧綜合服務中心的老朋友扎旺,相約一起去調查苗情。

  扎旺和禹代林是相識14年的老朋友了。在扎旺眼里,頭戴草帽、腳穿膠鞋、半卷褲腿、步履匆匆的禹代林,是這片土地上人們最熟悉的人。

  2006年,扎旺和禹代林初識。那年,禹代林和他的團隊第一次來到白朗試驗站,接替自治區農科院的同事,繼續對幾百種青稞種子進行栽培、觀察和比較試驗,并最終篩選出 “藏青2000”進行大面積示范推廣,這一干,就是14個年頭。

  14年頂烈日冒風雨,14年走田間串地頭,禹代林身邊的同事換了三、四批,而他,卻始終堅守在試驗和推廣的第一線。

  “他對這片土地的感情太深了,田里要是出現什么狀況,他比農民還要著急。”扎旺說,“剛來白朗縣那會兒,田里雜草比較多,他急得團團轉,卷起褲腿就下地拔草去了。”

  禹代林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片青稞苗就像是我的孩子,看到‘孩子’茁壯健康地成長,心里才踏實。”

  一到田間,禹代林便拿起工具忙碌起來。調查苗情,就是隨機給一平方米范圍內的青稞苗“把脈”,是個技術活,更是個體力活。

  由于眼下的青稞苗還很矮,為了數清青稞苗的數量,看清病害和蟲害情況,禹代林手撐在泥里,雙膝跪在地上,半個小時也不起來。

  換作年輕人像這樣跪趴著,膝蓋也會很快麻木疼痛,但年過半百的禹代林始終氣定神閑。“我已經習慣了,這么多年來,上午一身露水,下午一身汗水是常有的事。”他說,試驗站每年要開展這樣的苗情調查100多平方米。

  “人病了需要看病吃藥,農作物也一樣。但是作物不會說話,我們就只能‘手掐牙咬眼睛瞪,一把尺子一桿秤’,去觀察和測量它,照顧這些作物不亞于照顧一個小孩呢。”說起青稞,本不善言談的禹代林開始滔滔不絕。

  “在我父母那個年代,青稞產量低,即便風調雨順,畝產也只有三百來斤。工具只有鐮刀鋤頭和鐵鍬,地里有草,只能靠人工去拔,如果遇上蟲害,要么把蟲子挖出來,讓鳥兒飛來吃;要么就是用洗衣粉當農藥,往地里打,效果可想而知。”禹代林告訴記者,隨著科學化種植水平的提高,從良種推廣、種子包衣到后期田間管理,什么時候施哪種肥,什么病蟲草害打哪種藥,廣大農牧科技人員都會深入田間“把脈開方”、科學指導,挖掘每個環節的增產潛力,最大程度讓農民實現增產增收。

  每次下鄉,禹代林總是隨身帶著一個文件包,里面除了日程安排表、科研數據本等,還有一瓶瓶胃藥。

  由于長期在田間地頭為農民提供技術指導和服務,吃飯不規律,禹代林患上了嚴重的胃病。但他始終戰斗在農業生產第一線,奔走在田間地頭。禹代林說,農技推廣,必須抵達農戶手頭和心頭,在重要時間節點,他必須現場教農民操作,確保技術落到實處。

  不少人勸他,“你都這把年紀了,讓新來的同事去農田,進行技術指導和技術服務,將數據和生產情況報給你不就好了?”禹代林總說,“那怎么行,不親自下到田里,永遠掌握不了最真實的情況。”

  實驗:把“失敗”留在試驗場,將“成功”播在田野上 

  在白雪村的田間地頭,不斷有農民和禹代林打招呼。“我們農技人員給大伙帶來了良種,幫助大家增產增收,所以當地群眾看到我們都非常高興,沒有不認識我們的。”禹代林笑著說。

  說話間,一個面龐黝黑的漢子一把抱住了禹代林,行了個大大的“貼面禮”。

  “哈哈,是普瓊啊,好久不見,”禹代林見到自己的老相識——巴扎鄉金嘎村黨支部書記普瓊,原本不大的眼睛笑得瞇成了縫兒。

  2007年是“藏青2000”進行示范種植的第一年。從1994年開始進行雜交選育,到2013年通過審定,歷經19年,邁過了數道環節和難關,“藏青2000”才得以誕生,凝聚著自治區農科院幾代科研人員的心血,這其中的苦和累,禹代林深有體會。

  “為了‘藏青2000’,咱們農科院的科研人員吃了好多苦。當時用來試驗的有上百個品種,種下去后我們每天天一亮就去地里觀察、記錄,直到天黑。130天的生長周期里,僅我個人就記錄了近兩萬個數據,做了無數實驗,最后才得到‘藏青2000’這個品種。”翻開禹代林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海量的數據和觀察結果,在“藏青2000”品種培育的過程中,這樣的本子,禹代林寫了許多。

  每一株新的青稞良種的出現,都需要經歷上千次雜交和實驗、十數年的摸索。育種工作猶如一個金字塔,塔尖上是“藏青2000”這些優質品種,成果灑向大地,而塔下,是大量不得不淘汰的試驗品。“僅2006年一年,我們就淘汰了幾百份種子,失敗我們都留在試驗田里了,播撒到田野上的一定是成功,帶給農民的一定是豐收。”

  2007年,禹代林信心滿滿來到巴扎鄉金嘎村,準備開展生產示范時,卻被迎頭潑了涼水——沒有人愿意種這個新品種。

  “其實我心里知道,不是大家不相信專家,不相信科學,只是農民底子薄,種地辛苦,如果看不到實實在在的產量,他們心里就會沒底,怕遭受損失,寧愿種已經駕輕就熟的老品種。”村民們的心情禹代林感同身受。

  時任村委會干部的普瓊經過再三考慮,終于第一個站出來,拿出家里47畝地中的2畝,試種“藏青2000”。

  “這種子和別的種子看起來也差不多啊,真的能多收糧食嗎?”普瓊打量著“藏青2000”的種子,將信將疑。

  禹代林一聽急了,拍著胸脯說:“這種子要是比你以前種的產量少,我賠償你損失;要是多收了,你要請我喝酒!”

  這小小的2畝土地,讓禹代林格外珍視。“這塊地是推廣‘藏青2000’的星星之火,我堅信,只要通過我們的努力,讓農民嘗到科研新成果的甜頭,就一定能讓這星星之火形成燎原之勢!”

  禹代林帶領團隊,利用項目經費為普瓊家免費提供種子、化肥、農藥,進行播前培訓,開展蹲點式技術服務。

  青稞苗抽穗后,禹代林找到了巴扎鄉干部扎旺,組織了巴扎鄉全部13個行政村“兩委”班子去田地里觀摩比較。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藏青2000’產量非常高,不容易發生倒伏,籽粒較白,做成糌粑或者面條品相很好,剩下的秸稈牛也喜歡吃,作為牛飼料還可以間接增加收入。”對于“藏青2000”的優點,禹代林如數家珍。

  年底,普瓊家的2畝地整整多收了480斤青稞。普瓊高高興興拿著自家釀的青稞酒,上門請禹代林來家里,喝了個痛快。從此,“藏青2000”在巴扎鄉一炮走紅、聲名鵲起!

  2008年,巴扎鄉種了30多畝“藏青2000”,2009年增加到了600多畝,2010年種了8000多畝,呈現出了幾何級數的增長。2018年,巴扎鄉全鄉“藏青2000”種植面積達到1.2萬畝。

  2013年,自治區將“藏青2000”青稞新品種示范推廣列入自治區重大科技專項,向全區大力推廣,而種子大部分來源于巴扎鄉。

  “現在我們不生產糧食,我們生產種子。”扎旺說,如今,巴扎鄉已經成為全區最大的良種示范基地,種子的售價要比糧食高得多,生產銷售“藏青2000”種子成為全鄉農民的主要收入來源。據統計,近5年來,巴扎鄉對外出售“藏青2000”種子1800多萬斤,收入5000多萬元。

  為全力配合好全區“藏青2000”示范推廣和良種繁育工作,2012年至2018年,禹代林多次放棄單位安排的出國考察學習機會,犧牲休假和休息時間,和他的團隊跑遍了日喀則市的10個縣(區)、40多個鄉鎮、120多個行政村,累計推廣“藏青2000”青稞新品種150萬畝,占全區累計示范推廣“藏青2000”青稞新品種面積的近50%,為西藏糧食總產連續4年突破100萬噸作出了突出貢獻。

  截至2018年底,西藏的青稞總種植面積已增至211多萬畝,青稞產量超過80萬噸,其中種植面積最多的,就是“藏青2000”。

  “科技成果的轉化和推廣是農業領域最大的難題之一,只有下到田里,走到農民中間,才能掌握第一手資料,用實踐檢驗真理,真正解決農民面臨的各種生產問題。”直到今天,禹代林仍然像一位年長的老農民,事無巨細地指導農民們學習種植知識,餓了就和農民一起吃糌粑,渴了就和農民一起喝自家釀的青稞酒或山澗清泉。

  工作34年來,禹代林作為主要完成人之一,先后培育和引進篩選農作物新品種11個;篩選出適宜西藏河谷農區種植的飼草新品種6個,為當地農區的畜牧業發展提供了優質高產飼草新品種和高效栽培技術;引進馬鈴薯播種機、收獲機等,研究和形成了馬鈴薯壟作機械化生產技術規程,開展了馬鈴薯大面積機械化生產技術示范,大幅提升了馬鈴薯生產效率,新增產值約1334萬元,成果輻射推廣到南木林縣等六個縣(區)。

  他用34年的堅守,把農業科技送到了萬千農民的手頭和心上,把論文寫在青藏高原的大地上。

  推廣:良種播撒遍高原,只為農家添笑顏 

  半個月前,禹代林指導完農民春播,才抽空匆匆趕回拉薩,出席自治區時代楷模表彰會。在禹代林拉薩的單位宿舍里,床上桌子上柜子上都鋪滿了報紙用來遮擋灰塵。報紙已經發黃,上面落了一層灰。

  “在單位這個房子住的時間比較少,因為我基本都在鄉下。”禹代林解釋說。

  沒有插電的冰箱里,放著禹代林的寶貝:書、榮譽證書,還有農民送的哈達。只有這些,沒有沾上灰塵。

  34年來,禹代林先后榮獲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全國優秀科技工作者等榮譽;獲得全國農牧漁業豐收獎二等獎、西藏自治區科技獎一等獎等各類科學技術獎17項……今年,西藏自治區更是授予他“時代楷模”的殊榮。

  對于名譽,禹代林倍加珍惜,又始終以一顆平常心看待。他把各類證書、獎章小心翼翼地收進冰箱里,轉身便在服務“三農”的道路上更加篤定前行,一年又一年……

  “我很少在家里住,這冰箱放著沒用,當儲物柜還挺好。我真正的‘家’在鄉下,糧食的豐收、農民的笑臉,是我的最高榮譽,更是我一生不變的追求。”相比城市,禹代林總是更習慣農村的生活,在那,有他惦記的人,還有他掛念的青稞地。

  出席完自治區時代楷模表彰會,禹代林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便匆忙出發。“沒有節假日,沒有星期天,沒有年三十,只要有工作就在農村,我已經習慣了。”禹代林說。

  在白朗試驗站的駐地,各家各戶的門,禹代林都串過;白朗縣東嘎鎮附近所有的山頭,禹代林都爬過。在田野里,他經常饒有興致地跟新來的同事介紹,這里原來是什么樣,哪里有水渠、哪里種著什么品種的青稞、原來住著哪幾戶人家,仿佛他自己就是這里的村民。

  每次來白雪村,禹代林都要帶點生活必需品去村民確巴家坐坐,確巴則每次都會送禹代林一小袋自家青稞磨的糌粑。十幾年下來,幾十袋糌粑見證了禹代林和確巴一家情誼。

  確巴是白雪村建檔立卡貧困戶,不久前剛搬進新家。聽說禹代林來了,確巴趕緊到試驗站邀請禹代林來新家看看。

  2006年,確巴家種了七、八畝青稞地,因為產量低,青稞年產僅3000斤。在“格禹啦”的幫助下,確巴家種上了“藏青2000”,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現在家里共有24畝地,種的都是‘格禹啦’帶來的‘藏青2000’種子,去年收了近2萬斤青稞種子,市場價6萬元左右,2018年我們家已經順利脫貧了。”確巴拉著禹代林參觀家里的倉庫,指著一袋袋青稞,說話間,眉眼笑開了花。

  “白雪村目前還有4戶11人沒有脫貧。”每個貧困戶的狀況,禹代林都記在心里,“我們把項目田專門建到貧困戶的田里,協調項目經費為貧困戶免費提供種子、化肥、農藥,然后通過加強技術指導、培訓和服務,增加大家伙兒的收入。”

  為了將科研成果真正送到老鄉家,送到最需要的地方,禹代林總是主動要求前往最偏遠最艱苦的地方,跋山涉水,為農民做技術指導和技術服務。

  工作34年來,禹代林先后在日喀則市桑珠孜區、白朗縣、江孜縣,昌都市邊壩縣、卡若區和拉薩市墨竹工卡縣等16個縣(區),開展科普講座117場,培訓農民5.5萬余人次,發放科普資料4萬余冊,被農民稱為科學種田的“貼心人”“娘家人”。

  2003年3月,自治區農科院要派技術員前往昌都邊壩縣金嶺鄉,推廣油菜和青稞新品種。金嶺鄉屬于昌都條件較為艱苦、交通極為不便的地方,禹代林知道后主動報了名。

  盡管已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但上路之后禹代林才真切感受到金嶺鄉的險與苦。

  去往金嶺,必須翻越海拔5200多米的夏貢拉山,這座山全年大約有6個月處于大雪封山期。3月份的夏貢拉山頂,仍然有齊膝深的雪,汽車無法通行,禹代林等一行不得不背著行李,拽著馬尾巴,徒步前行。

  “我現在還記得特別清楚,爬到夏貢拉山頂,有一個碑,上面刻著‘征服夏貢拉,唯有邊壩人’,我頓時就覺得特別自豪,覺得自己是邊壩縣的一員了。”

  下山的途中,一行人可以騎馬了,但悲劇卻降臨在了第一次騎馬的禹代林身上。由于重心不穩,禹代林摔下馬,傷了腰,躺在地上半個小時都起不來身。禹代林在同行人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到了鄉里,當晚被安頓到了一戶村民家。

  “那個村民晚上扶著我去解手,早上把家里最好的糌粑、酥油茶都拿出來了給我吃。”禹代林回憶說,“看到農牧民群眾這么關心我,我就更加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里好好干,把新品種新技術帶給他們。”

  很快,禹代林就融入到村民的生活中,每天戴著草帽、挽著褲腿穿梭在田間地頭指導村民們科學種植。檢查播種機器刻度、種子包衣情況、化肥施用比例……每件事,他都親力親為,一待就是六個月。

  半年后,青稞新品種在這里落地生根,‘格禹啦’這個名字、這個人,也在農民的心里生了根。禹代林離開金嶺鄉的那天,村民們都站在村口,端著切瑪和青稞酒,為他送行。

  “我永遠忘不了村民們那種不舍的眼神,現在特別想再去一趟金嶺鄉,看看那里的農業發展情況,農村面貌的變化,看看那里的父老鄉親們。”禹代林說。

  傳承:直把西藏作故鄉,初心傳承薪火旺 

  占地40多畝的白朗試驗場里,禹代林的房間是一間20多平米的小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簡易的帆布衣柜就是他所有的家具。

  無論是城市的繁華,還是車子房子、美食美酒都對禹代林毫無吸引力。他不抽煙不喝酒不打牌。在別人眼里,他是個無趣的“怪人”。但他內心深知,能吸引他的,只有無邊無際的青稞田。

  “每次來這里,不知道為什么,就感覺特別溫暖,特別踏實。”從2006年至今,他在這里的生活樸素、簡單。晚上回到房間,仔細整理白天的科研數據,記下和農民打交道的心得體會,看一看農牧科技方面的專業書籍,然后熄燈,睡覺。

  早上6點半,禹代林準時起床。洗漱完后,他用高壓鍋煮了點粥,打著手電去試驗站的蔬菜大棚里摘了一顆西葫蘆。

  一碗粥,一盤炒蔬菜,是他每天的早餐。

  吃完早飯后,禹代林喜歡漫步在清晨安靜祥和的鄉村,看著裊裊炊煙隨微風飄蕩,這是他難得的休閑時光。

  此時,朝陽從東方噴薄而出,年楚河如一條金黃色的哈達,遠處的油菜花耀眼奪目。

  眼前這一切,讓禹代林的思緒有些恍惚:“這場景我感覺特別熟悉。”

  在禹代林記憶里的童年,林芝的尼洋河畔,也有這樣的油菜花,還有他的父母和四位兄弟。

  禹代林的父親禹世朝曾是十八軍的一員。和平解放西藏、建設川藏公路、參加民主改革、就地轉業開荒種地……父親禹世朝見證和參與了西藏的滄桑巨變。

  禹代林常常笑稱自己是“農田里長大的孩子”,童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田地里度過的。

  那時候,禹代林的父母在林芝雪巴農場三連五班工作,承擔著農墾任務,每天早出晚歸,非常繁忙。兄弟5人相繼在林芝出生,從小就被父母帶到農田里。

  禹代林在林芝上了小學、初中和高中。放學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地里。因為家里的門一定是鎖著的,父母還在田間勞作。

  “那時候的機械化程度很低,農業科技手段和基礎設施也很匱乏,基本上是靠天吃飯。遇到病蟲災害,沒有什么好的辦法防治,父母總會為糧食減產發愁。”禹代林說,一旦糧食減產,家里人的口糧指標也會相應減少,只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在那個年代,能吃飽飯已是不易。還在長身體的禹代林常常在夢中邊吃邊流口水,一個稚嫩而偉大的夢想在他心里慢慢萌芽:“我想讓大家都吃飽飯!”

  去的最多的是農田,聽的最多的是農業,干的最多的是農活,在林芝的成長經歷直接影響了禹代林大學專業的選擇。1982年夏天,填報高考志愿時,面對一堆陌生的學校和專業,禹代林一眼就看到了西北農學院農學專業。“農”這個字對禹代林和父親來說太熟悉,太親切了。

  彼時,父親禹世朝已調到林芝種畜場,在幾十年和農牧業打交道的過程中,他深刻感受到科學技術的重要性,極力支持禹代林報考農學院。

  “但愿蒼生俱飽暖,世間再無饑與寒。”拿到西北農學院的通知書后,禹代林給自己立下了初心和使命。

  1985年大學畢業后,禹代林選擇回到了西藏,進入自治區農牧科學院。

  青春燃燒的歲月里,禹代林主持和完成了西藏農作物種質資源更新與數據庫建設項目,完成了5000份大麥資源特征特性的鑒定與繁種入庫,引進麥類資源500余份,更新農作物種質資源5000份,篩選出一批優質資源,用于區內外有關生物技術研究和教學等,妥善保存農作物種質資源1萬余份,首次建立了西藏農作物種質資源數據庫。農業科學的研究,堅定了禹代林的為民初心,更為他與團隊一起在“藏青2000”新品種研發推廣上取得突破性成就墊定了堅實的基礎。

  父親禹世朝在西藏工作了近半個世紀,直到1995年62歲時才退休回到老家四川。父親要求五個兒子全都留在西藏,成為改革開放大潮中建設西藏的一員。

  “不光是我父親,他們那代人,只要國家一聲號令,要求軍人轉業到地方,發展建設西藏,大家都二話不說地留下來,開山修路、開荒種地,形成了特別能吃苦、特別能戰斗、特別能忍耐、特別能團結、特別能奉獻的老西藏精神,這種精神也深深影響著我們兄弟五人。”

  至今,這位86歲老人,仍是禹代林最堅實的精神支柱。

  2013年,父親因為疝氣需要住院做手術,但這一年也正是“藏青2000”青稞新品種在全區推廣最為關鍵的一年,禹代林進退兩難。

  電話中,老人堅定地告訴禹代林,要以工作為重,為西藏老百姓作更多貢獻就是對他最好的安慰。

  2018年,80多歲的老母親要做白內障手術,禹代林又在仁布縣下鄉,忙得不可開交。父親在電話里對禹代林說的話還是簡單而堅定:不要來回折騰,安心工作!

  “‘獻完青春獻終生,獻完終生獻子孫’,這就是父親的一生。”禹代林說,沿著父輩的奮斗足跡,如今他也是一位“老西藏”了。

  2014年,禹代林可以選擇退休,但他毅然放棄了。“我要一直干到干不動的那天為止。”禹代林說。

  這個永遠“閑不住”的人,心里熟記著一代代的青稞良種,裝滿了一張張村莊的農田地圖,牽掛著一戶戶農民的增產增收,卻很難騰出一點空間,來安放自己的生計與家庭。

  至今,禹代林沒有時間去考一個駕照,沒有精力去買一間房子,甚至沒有心思去添置幾件像樣的衣服。他最貴的一件衣服,是一次出席表彰會前,花428元買的西裝。

  至今,禹代林沒有參加過兒子的一次家長會。在兒子輾轉西藏、四川、陜西、廣州、上海、北京求學的20多年里,禹代林幾乎錯過了兒子人生中的每一個重要時刻。

  天下有哪個父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呢,提到兒子,禹代林充滿了歉疚,他幾次仰起頭,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淚水還是抑制不住。

  讓禹代林欣慰的是,兒子能夠理解他,在父親不在身邊的日子里,學習努力而上進。

  “爸爸希望你畢業后能回到西藏工作,認真做事,踏實做人……”打給兒子的電話中,禹代林總是語重心長。他始終覺得,兒子是自己生命的延續,希望爺孫三代能接力扎根西藏,讓“老西藏精神”薪火相傳。

  更讓禹代林欣慰的是,在將青稞良種撒遍高原大地的同時,他甘之如飴的信仰,也在新一代農牧科技工作者的頭腦中、心靈里繼續流淌。從他團隊走出來的桑布、邊巴等同志,傳承播撒著禹代林精神的種子,活躍在實驗室、農村、牧區、邊境的廣闊天地。

  1960年西藏青稞總產量12.9萬噸;1975年西藏青稞總產量23.6萬噸;2001年實現62.8萬噸;2018年達到81.4萬噸……從“藏青336”“喜瑪拉4號”到“藏青320”,再到“藏青2000”“喜瑪拉22號”,正是許多像禹代林這樣的科技人員,守望初心、懷揣使命,目向星辰、腳踏實地,選育出一批批高產優質的青稞新品種,把良種撒遍高原農田,才讓“中國人的飯碗牢牢端在了自己手上”,更讓原本用來糊口的青稞成為農民增收致富的“香餑餑”!

  禹代林是誰,他已然不再只是一個人的名字,更是他身后一代代扎根西藏農業生產第一線的科技工作者的畫像。

  “讓老百姓倉廩實、衣食足,是我這株扎根高原的青稞小小的初心。”今年55歲的禹代林,仍然不知疲倦地奔走著、忙碌著、奉獻著……對他來說,最廣闊的舞臺是西藏廣袤的農田,最滿意的作品是把青稞良種撒遍高原,最惦記的是農民每年的豐產豐收,最大的夢想,就是眼前的沃野千里、碩果累累、青稞飄香。(中國西藏新聞網)

責任編輯:康 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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